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功夫在园林之外

    1958年,破旧迎新的万丈豪情下,“中国营造学社”受到批判,书生气十足的梁思成在自我检讨会中说:“我流毒是深的,在座的陈从周他便能背我的文章,我反对拆北京城墙,他反对拆苏州城墙,应该同受到批判。”陈从周因此以“中国营造学社”外围分子也遭到批判。梁思成逝世那年,陈从周还在安徽歙县“五七干校”。在报上见到了噩耗,想打个唁电去,工宣队不同意,陈从周说,梁教授是我老师,老师死了,不表示哀思,那么父母死了也可不管了。饶舌了许久,终于同意了。陈从周抱病翻过崎岖的山道,到了城内,终于发出了人何以堪的唁电。“冬季的山区,凄厉得使人难受,偶然有几只昏鸦,在我顶上掠过,发出数声哀鸣,教人心碎。”陈从周回忆。
   世道如此崎岖,人情如此荒芜,现代化的建设如此跃进,而园林如此宜人,文章如此清新,师生间的感情如此深厚。当读了陈从周纪念梁思成的这篇《瘦影》后,关于陈从周本人的“谜团”才在我心中豁然开朗。
   迷陈从周说园的文章好多年了。有时候会想,一个建筑学家的文章,用笔如茶般清雅,韵味如酒般甘醇,说理又如水般清澈,把文化都精当地安排在园中,功力从何而来?那曾是一个谜。后来读了陈从周说园之外的一些文章,渐渐明白,一个建筑学家要超脱匠气,往往是一个通才:是诗文家,是画家,是昆曲爱好者,更是性情中人。
   陈从周与徐志摩、沈从文、丰子恺、叶圣陶、俞平伯、贝聿铭的情谊,都非泛泛。他为徐志摩完成了年谱、全集出版,妥善安排遗物、重建陵墓,皆因“无缘无故的爱”:“我爱读他的诗文,虽然我所用力的是古建筑园林,但他的性灵却感染了我的气质。”老友贝聿铭设计北京香山饭店,他首先誉之为“雅洁明净,得清新之致”,足证历代谈中国园林总离不了中国诗文。陈从周的诗词功底也深厚,当他重到扬州,看到园林被破坏的情景,不禁怀念已故的梁思成、刘敦桢二前辈,有感而发:“池馆已随人意改,遗篇犹逐水东流,漫盈清泪上高楼。”
   梁思成曾说,建筑师必须同时也是一个美术家。陈从周便是张大千的入室弟子,30岁时的个人画展以“一丝柳,一寸柔情”蜚声海上画坛。其笔下的兰、竹,评家誉为“意多于笔,趣多于法,自出机杼,脱尽前人窠臼”。他说园,与书画道理相通:“大胆落墨,小心收拾(画家语),更为要谛,使宽处可容走马,密处难以藏针(书家语)。”
   陈从周还是一位昆曲迷,曾刻一方印是“以园为家,以曲托命”,看昆曲名家俞振飞、梁谷音的表演,他时时忘情。园林与昆曲之间水乳交融的关系,他多有论述,曾记一戏台联:“三五步,行遍天下;六七人,雄会万师。”以为演剧如此,造园亦然。
   《园林清议》之所以高妙,功夫在园林之外。而建筑学家与其他学科的学者还稍稍有一点不同:他研究和设计的建筑关乎百姓安居的问题,百年之后,子孙后代还要在屋内避凄风厉雨,在园中赏春花秋月。时代巨变的狂热中,老祖宗的宝贝曾被无数人视为粪土,一声令下,尽化尘埃,许多不复再生的资源白白浪费。1950年初期,陈从周的老师梁思成呐喊彷徨,最终含恨归天。1980年初期,现代化的建设热潮中,同样的愚昧和野蛮以不一样的形式重复着,陈从周义无反顾地接过老师的重担,戏称自己“是消防队,到处救火”。南北湖的环山遭受炸山卖石,山体千疮百孔,树木横遭砍伐,陈从周怒斥当地的父母官:“你们是在践踏老祖宗留下的财富,等于挖祖坟,在卖祖宗!”
   时代急剧跃进之际,保护自然的生态平衡殊不容易,而文化的生态平衡常被忽视。园林之中的楼廓亭阁匾,山水花木石,声光影风香,在陈从周胸中,那是文化根基和人间真情的投影。和谐人居的梦想,从梁思成到陈从周,一次次破灭,一次次重建,至今没有留下多少巧夺天工的建筑,却留下薪火相传的风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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