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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门居士陈从周

    陈从周是徐志摩的表妹夫,我在收集文学史料时曾去信求教,甚得他指点关照。1992年我路经上,前去拜访。此前我已了解他连遭不幸与劫难,丧妻失子加上身老病残给他造成了巨大的痛苦,他喟叹“天地者万物之逆旅。后来我看他文章得知,他在回天无力的情况下,遁到宗教精神里去寻找心灵的抚慰。他去天一阁,静居平房斗室,身在林木秋水之间,沉浸在禅虚的氛围里,终于求得暂时解脱。他道:“我看看佛经,吟吟诗词,又渐渐进入止水心情。”以至于大彻大悟道:“宗教是人在无奈何时惟一的出路。”
  我同陈从周谈起了徐志摩,也谈到他个人经历。他意味深长地说:“我如今相信世上的‘缘分’。”我一时尚未明白。事后我沿着他的人生轨迹追踪思索,终于悟出其中的玄理。
  徐志摩坠机身亡时,陈从周仅是个14岁少年,只见过徐志摩的背影,在课本上读过徐志摩的诗《想飞》,对诗人产生了崇拜之情。感念于过去一些甚有成就的作家因无人记录下他们的生平事略,后人无法进行研究。于是收集材料,撰写徐志摩。到了成年,怎么也没料到,竟娶了徐志摩表妹为妻,跟徐家诸亲交往更多,关系更为密切,终于编撰成第一本《徐志摩年谱》,它几乎成了所有徐志摩研究者案头备书目。此后,他又跟徐家几代人结下深谊。解放后徐志摩其人其作几近湮没。陆曼临终前嘱咐,将她编的《志摩全集》排印样本以及她跟徐志摩的一些手稿交陈从周保存。“文革”前夕,陈从周及时把这些东西捐存北京图书馆和浙江博物馆,使之逃脱了劫难。“文革”后徐志摩作才得到顺利出版。这些事的发生,究竟是巧遇还是偶合?似难一概而论之。
  再说徐志摩的墓。徐志摩死后不久,其父为之造墓于硖石东山。当时陈从周年少,未有术业专长,虽景仰诗人,却不可能直接为建墓出力。后来他为撰写年谱拍了墓照。谁能料到,“文革”中徐墓被毁,尸骸灰烟灭。“文革”后要重建徐志摩墓时,陈从周已是建筑系教授,手上又幸存徐墓照片。本来绝对不可能由他操办建墓的事,几十年后竟由他亲手绘图重建。这究竟是巧遇还是偶合?
  至于陈从周跟佛教的关系,同样也属机缘。因为他研究古建筑,不经意间又跟佛教界有了交往。他参加过苏州圣恩寺的梵天阁和罗汉塔、连云港海青寺、浙江硖石惠力寺、武义延福寺、安徽广教寺古建筑的勘测修复工作,因之,与名刹高僧广为“结缘”。1963年,中国佛教协会邀请他参加扬州唐代高僧鉴真纪念堂的设计工作。后来他访日,受到了亲谒鉴真原身塑像的宗教殊荣。因为此塑像为日本“国宝”,每年只开放三天供民众参拜。
  以上种种,究竟是巧遇还是偶合,我想还是以陈从周自己悟佛经上“缘分”之说来诠释更为圆满。
  陈从周是否皈依了佛教,我无从证实。最近陈胜吾从美国回上海,我立即向她打听。她坦诚相告:“我爸爸是居士。”“爸爸更多是从文化上去认同佛精神与理念的。”
  “大愚若智”陈从周
  身为居士,陈从周欣赏佛教经义中那种视名位为身外之物,超然通脱,恬淡宁静的生活。他粗茶淡饭,布衣布鞋,头戴一顶鸭舌帽足矣。宁波天一阁请他去指导重修东园事宜,为他安排了宾馆,他不去,宁要住阁旁平房,说斗室一间,白夏布帐子小床,靠窗一书桌,倚墙一书架,抬头面壁,看上面那副对联,“静坐当思己过,闲谈莫论人非。”太惬意了。他对禄位,更是淡漠。自云:“此生从不梦长安。”他终生钟情扬州,赞赏扬州八怪清高嫉俗,但对其处世训诫“难得糊涂”和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”又常常忘得一干二净,甚而还大论人非,以至出语不吉。各地修古建筑,搞园林规划,常常邀他去指点。他酷爱中国传统民居的青砖白墙灰瓦。一次跟同行乘车外出考察,看到常熟城许多地方红红火火的一大片红砖建筑,他说这简直是“火烧常熟城”。看到上海郊县大量简单的水泥房,他讥讽,“这些建筑师是吃什么饭的?造的房子简直像‘水泥棺材’。”引得同人戏送一对子给他:“一席棺材论,语惊面包车。”虽然他这些议论未免有失偏颇,但其对传统建筑的钟情与挚爱却可见一斑。为此类事,“居士”有时竟至“失态走出”。1991年,上海市因市政建设要拆掉徐家汇藏书楼。这楼是19世纪中叶耶稣会传教士收集大量中国书籍在徐家汇修建的。它给封闭的中国带来了图书馆建筑的新类型,它也是上海中西合璧多元文化在建筑上的体现。因此,在议事会上,陈从周力保徐家汇藏书楼。在跟一位领导争执中,他拍案而起,严厉陈词。他患有脑血管病,大凡此类病患者都明白,瞬间的暴怒会导致生命危险。但他竟忘情失控,结果心血上涌,气冲天灵,中风了,差点送掉老命。在一些人看来,那简直是“惜指失掌”,岂不“大智若愚”?
  然而,陈从周也有“大愚若智”的时候。90年代中期,我久久没听到关于他的消息。传言他再次中风,病情危急。此后近一年又没他的声息,不便贸然去信直问,就寄了一篇提及他的文章去试探。不久接来信,但落款名字我全然不知。原来是在美国当医生的陈胜吾回来护理。附信寄来一张对折的、像微型信封那样的、素雅的“谢帖”。正面是陈从周水墨画《竹报平安》,打开来,左面是古色古香四角飞翘的亭子,右面上方是陈从周含笑凝视你的头像。那慈祥的笑容,好似对朋友的问候与怀念报以一答。头像下方是他毛笔题诗:半醉半醒萦客梦,亦痴亦慧说徐扬;自惭笔墨非名迹,收拾残篇读画舫(原诗竖写,无标点)。他似乎早已料到,总有一天会再度中风,而中风后必然是半醉半醒,所以提早作此“谢帖”,以对访慰者一表谢忱,不失礼数。诗中他向人表白,即使在亦痴亦慧之中,他也仍不忘怀徐志摩和自己一生钟爱的扬州。虽然自己文笔浅陋,并非名家,但只要病情有转机,他还要整理残篇旧作,继续撰写像古人记扬州园林风物之《扬州画舫录》那样的著述。此真可谓“大愚若智”醉亦醒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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